“居家隔离的是武汉来沪人员,而非确诊病例”抗疫时期,居委干部操碎了心

“居家隔离的是武汉来沪人员,而非确诊病例”抗疫时期,居委干部操碎了心

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

我们主动把自己关在家里

人们谈汉色变

担心小区有外来人员

担心邻居就是居家隔离的对象

在这种氛围里

社区居委干部们要做很多工作

他们要走访排查

有时要为小区楼道消毒

遇到居民误解,需要解释、辟谣

他们甚至要为居家隔离人员买菜、倒垃圾….

整个小区最“危险”的人物莫过于居委干部

因为他们每天要接触太多外来人员了

但最让居民放心的

还是这些社区里的守门人

因为,他们总会冲在最前面

“居家隔离的是武汉来沪人员,而非确诊病例”

抗疫时期,居民区书记为“辟谣”操碎了心

秦珏戴着口罩、帽子、手套,身穿防护服,陪同两位杀虫公司的专职人员来到一户居家观察的居民家楼下。摁响门铃后,三人走进了狭窄的楼道,他们一人拿着消毒喷雾,沿路对防盗门、楼道进行喷洒,一人提着一个桶,来到这户居民家门前。

这户人家21号从武汉回来,目前是居家隔离状态。按照专职人员将放在门口的生活垃圾收进桶内,现场对居民家门口、垃圾袋表面、垃圾袋内进行喷洒消毒后,拎出居民楼投放到指定垃圾箱房,最后把桶也消毒一遍。每周两次,由江浦路街道联系的专业卫生杀虫服务公司专职人员都会来到小区,负责隔离住户的垃圾清运。

看到这些“全副武装”的专职人员进出小区,周边的居民难免忧心忡忡。居民区书记秦珏奔走在小区各处宣传防疫,居民电话打到居委会来,她总是有问必答。“居家隔离的不是确诊病例,只是和武汉有关人员。”这是她对居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

秦珏所在的居委下辖有两个小区,其中一个小区人口密度低,居民关起门来互相都不认识,主要的排摸信息来源是街道下发的名单;另一个小区是个较大的老居民区,居委会收到不少居民说“楼下有鄂牌车”“邻居从武汉回来”的反映。“自小年夜以来,小区里共排查了15例重点居民,但最终核实下来,真正和武汉有关的只有6例,目前已经进行上报。”

张枫是居委会工作人员,今年在家吃年夜饭的时候,他收到一户居民反映,“有一辆鄂牌的小车开进了小区。”放下筷子,他立即下楼找车、找人,上门核实,发现车主是上海人,来小区里看亲戚,他的车是湖北牌照,但近期并未到过湖北。大年初一,街道下发了第一批排摸名单,张枫又马不停蹄地逐一上门核实情况。“现在大家都有点‘谈武汉色变’,但其实上报信息的并非确诊病例,他们只是和武汉有关。”

居委干部挨家挨户排查是有滞后的,目前大部分居家隔离的居民都是自觉上报,并主动配合进行隔离的。秦珏告诉记者,小区里最早一例重点地区来沪人员是本月15号回上海的,今天已经满14天可以解除隔离出门了。

由于每天都要上门与居民接触,居委会小团队的内部分工也进行了有意识的“隔离”。居委会共有七名工作人员,张枫等三人负责面对居民进行现场信息排查,其余负责对接街道进行信息上报。“如果居民中发现了确诊病例,则这三人要进行隔离,如果街道出现了确诊病例,则另外四人进行隔离,这样起码能保证居委会在这个非常时期也能正常运作。

两天内,他们要走访1797户人家

还要为居家隔离居民买菜、倒垃圾

1月29日晚6点,位于上海奉贤西渡街道的浦江居委会办公室里,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道。

5名社区干部,2个街道派驻下来的协管,和1名街道临时成立的防控指挥部刚派来的突击队员,分别坐在相邻的两间办公室里。其中一人正在用电脑录入当天需要上交给各部门的报表,其他则进进出出,焦灼如火。从昨晚开始,这不足10人的队伍,要对整个社区1797户居民进行全面走访排查。

在1月27日国家卫健委一次新闻发布会上,国家卫健委疾控局一级巡视员贺青华重点谈到了社区防控工作,“疫情防控正处于关键时期,必须充分发挥基层社区包括农村社区的动员能力,实行地毯式追踪网格化管理,将防控措施落实到户、到人,群防群控,稳防稳控”。

具体到像浦江居委这样的基层单位,让居委干部去敲开一家一户的大门,问清楚住户的真实情况,是落实官方建议和行政命令最有效的办法。

6点10分,第一个出去走访的居民区副书记韩碗花步履匆匆地回到办公室。“也不知道居民是否在家,趁着晚饭时间,我先去碰碰运气。”

韩碗花试着走访了辖区内某小区的一个门洞,共6层12户人家。敲门之前她特地留了个心眼,观察了一下谁家灯开着。“4户人家有人,但2户给我开了门,2户没开。”出师并不十分顺利,但韩碗花认为这是情理之中:“疫情到了这个阶段,居民都非常警惕。尤其是居委会的人,有些居民恐怕不太想接触。”

浦江居委因地处黄浦江南岸,背靠渡口,这一地区长期成为外来人口居住的首选地。整个浦江居委4000多居民,本地户籍者仅800人,非上海本市的外来常住人口超过1000。这让挨家挨户上门排查成为既困难,又十分必要的事。但于此同时,在居民心中,整个小区最“危险”的人物莫过于居委干部,“因为我们每天要接触太多外来人员了。”韩碗花说。

居委干部也深知自己的“危险”。办公室里放着一叠口罩,是街道干部们通过各自的私人关系到处“化缘”而来的,留给居委干部救急。浦江居委居民区书记蔡玉红有点不舍得用。“一天戴一个,吃饭的时候摘下来,吃完饭再带上去。”口罩旁边还放着一盒医用手套,显然也是刚拆封。

居委会里的5名社区干部都是女性,一个70后书记,一个80后副书记,剩下3个是90后“小姑娘”。疫情爆发后,他们的第一阶段任务就是锁定社区里126名湖北籍业主或租户,这几乎忙坏了五朵金花。

126人中,有40多人返乡。从20日开始,又陆续有13人回到社区,进入居家隔离状态。他们的行动轨迹、衣食起居、垃圾处置等方方面面,都靠居委干部来上门协调,一刻也不能缺位。一位住在居委会对面楼的居民志愿者说,最近几天里,常常看到居委办公室的灯到晚上10点仍是亮着的。

为了及时响应13个居家隔离家庭的各种要求,蔡玉红给他们拉了一个群,叫“浦江居委抗新冠病毒接力群”。“买菜、倒垃圾等生活日常,是每天都要替他们做的。还可能出现一些意料不到的突发情况,再临时想办法。

比如突然的马桶堵塞。6点20分,隔壁一个小区传来消息,居家隔离人员家的马桶堵住了。但物业公司没有人敢去修,因为整个社区里,没有一套防护服,谁去修,就意味着谁要全程暴露在可疑的空气之中。

听说这个消息的蔡玉红,没有任何情绪变化。因为两天以前,她刚刚接触了一名隔离期间发高烧的患者,如果说暴露,她早就已经暴露了。就在24日晚,群里一户家庭突然有人发烧了,在蔡玉红的帮助下,患者就近就医。当晚,该名患者在当地社区医院隔离两小时后被送往区级中心医院,进行进一步检测。万幸的是,患者确诊并非染上新冠病毒,但居家隔离并未解除。

从那时起,蔡玉红真正拉起了心里的警钟,万一出现疫情,社区干部很难幸免。

昨晚,对于浦江居委的工作人员,像是又一场战役的开端。1797户人家,他们必须在接下来的一两天内分头走访完毕。因为几天后,就可能有大量外来人员返程进入社区。“必须赶在他们回来之前,把社区内现有的情况明确下来。”

将近7点时,蔡玉红带了一名居委干部、一名热心的居民志愿者,先后走进两栋楼。在来之前,蔡玉红已经设计好了话术,先拜年,再发写着防疫知识的告知书,期间穿插着问居民最近的行踪和动向。“这样可能不会让人家反感,否则对方不一定会跟你说实话。”

第一个开门的302,是刚刚从吉林返乡的人家。得知是居委会,开门的老人很热情,还邀请社区干部进门,并反复强调,“我家里经常消毒,我今天也测过体温了。”

但并不是每一户人家的门,都敲得开。401的门敲了很久,里面的居民勉强打开一条缝。当蔡玉红问及,你知道楼里有谁最近去过外地吗?居民警惕地伸出手,指了指对门402,随即又关上了房门。

102住着一户来自重庆的人家,开门的老人说,因为儿子和儿媳在沪工作,今年没有返乡。见到居委干部时,她几乎恳求地问:疫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,待在家里好难过。

501的住户刚刚从崇明返回。上楼时,居委干部迎面碰上了正在下楼的男主人。“干嘛去?”“去看个朋友。”“最近尽量不要出门,也不要看朋友。”“知道了……”对话在声音渐远时结束。

502的女人开了房门上的一扇小窗,冷冷地向居委干部询问来意,随后丢出一句“我春节哪里都没去过”,就关上了窗。自始至终没让门外的人看到她的样子。

当晚走访的24户居民里,有11扇门打开了。有表情冷漠的,有热情的,有满脸警觉的,但都回答了居委干部抛出的有关春节期间去向的问题,也大都伸手接过了那张告知书。这让蔡玉红充满信心:“走访虽然工作量很大,也难免风险,但我能感觉到,绝大多数居民是信任我们的,我们就必须对得起他们的信任,让社区变得可控、安全。

结束走访时,隔壁小区“马桶堵塞”的困扰也来了消息。小区物业最终决定,无论如何要入户修理,即便冒着风险。谁也不会知道,社区里下一秒还会发生什么,但让居民放心的是,这些社区里的守门人,总会冲在最前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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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黄尖尖 杜晨薇

微信编辑:泰妮